永隆纪事(八)
天灾人祸
乙亥年特大水灾过后,瘟疫流行,这真是祸不单行哪!丁家营东湾朝西住的从南到北有二三十户人家,几乎每家都有小孩子害痢症死去。小姑妈的儿子何九香父母双亡,一直在我们家生活,不幸害痢症死去了,年仅五岁。不到一个月,我也害上了痢症,一天要屙几十次血和胨子。一天,有两个买米糠的人来我家买糠。他们对我父亲说,用海参加红色的发丝煨了吃,可以治痢症。于是,父亲就把卖糠所得的钱全部到永隆河去买了海参。没有发丝,就用青丝代替,这样煨了后让我吃。我只吃了一次,就感觉好了一半。吃第二次时痢症就全好了。光炳也在害痢症。他的老奶奶来我家弄了一盅子去给光炳吃了,才保住了性命。当时,除小孩子外,还有少数的青年人也害痢症死去了。我们这一台人家共死了二三十个小孩。今天这家死了小孩,父母的哭声撕心裂肺。明天那家又死了孩子,亲人的悲痛让众人动容。几乎每天都有死人的事发生,有的一家死几个人。失去亲人的痛哭之声每天不绝于耳,让人心寒。田地里每天增加的一座座新坟,带给人们的是恐惧、是悲哀、是痛苦。痢症造成的死亡,威协着东湾,威协着丁家营,威协着永隆河以及更广大的受灾地区。
乙亥年的十月间,我的大弟弟仲官的肚子疼,白天夜晚哭啊,喊的,疼得死去活来。当时也没有钱治。本来就没有粮食吃,但是救人要紧,我们不得不把全家仅有的一点口粮背到永隆河去卖了来给仲官治病。不到一个月,米也卖光了,医药费也无法解决了。
有一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我梦见仲官掉到门前的水塘中间了,一个脑袋还在外面看得见。我想去救他,但是我又不会水。心想只有大叔会水,我就拼命地喊大叔,叫他快救仲官。喊啊!喊啊!叫喊声把父亲和家里的人都惊醒了。他们拼命叫我,好不容易才把我叫醒。哎呀!混身上下全是汗水。我把梦说给大家听了。父亲说:“现在仲官病得这样厉害,你喊大叔救命,也许大叔真能救他。你何不去把梦说给大叔听,向他借点钱,他一定会借给我们的。”
当时大叔在做生意,有点儿钱。我把梦去说给他听,并向他借钱。大叔顺手递给我一块大洋。我拿着钱急忙跑回家,马上又去接当地的名中医向云亭。向云亭来到我们家看了仲官的病情后,开了一个药方子。我到向云亭家把药拿回来煎给仲官喝后,仲官仍然吐虫子,没有效果。没过两天,仲官还是疼死了。死时只十四岁。
这一年,算上何九香,我祖父和仲官及幼麟,我家一共死去了四个人,在丁家营也无不骇人听闻。乙亥年真是一个天灾人祸之年哪!“乙亥年”三个字,成为了灾难的代名词,它深深地印在了我们的心里,印在了永隆河几代人的心里。